樂記~樂本第一

 

樂記•樂本第一
此篇論。樂之生發。樂之象。樂之用。聲。發于自然而可聞者。音。生於人心者也。樂者。中矩。通倫理者也。

凡音之起。由人心生也。人心之動。物使之然也。感於物而動。故形於聲。聲相應。故生變。變成方。謂之音。比音而樂之。及干戚羽旄。謂之樂。

【註】聲。發於自然之音。鳥叫蟲鳴。啊。唉之屬。 音宮商角徵羽。五聲雜列。 樂。五聲序列。加曲調為樂。加舞為樂。 變成方。言五聲排列有序。方。中矩也。 干盾戚斧。 羽翿。旌旗也。 旄。旄牛尾也。 感。動人心也。

樂者。音之所由生也。其本在人心之感於物也。是故其哀心感者。其聲噍以殺。其樂心感者。其聲嘽以緩。其喜心感者。其聲發以散。其怒心感者。其聲粗以厲。其敬心感者。其聲直以廉。其愛心感者。其聲和以柔。六者非性也。感於物而后動。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。故禮以道其志。樂以和其聲。政以一其行。刑以防其姦。禮樂刑政。其極一也。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。

【註】噍。急也。殺。音嗮。音低聲小也。註云。噍則竭而無澤。殺則減而不隆。嘽。喘息也。緩。不急也。 發。揚也。外見也。散。放也。布也。厲。猛也。烈也。廉。斂也。自檢斂也。

凡音者。生人心者也。情動於中。故形於聲。聲成文。謂之音。是故治世之音安以樂。其政和。亂世之音怨以怒。其政乖。亡國之音哀以思。其民困。聲音之道與政通矣。

【註】聲成文。言五聲依序排列。乖。背也。曲也。又。亡國之音哀。以思其民困。治世之音安。以樂其政和。亦通。

宮為君。商為臣。角為民。徵為事。羽為物。五者不亂。則無怗懘之音矣。宮亂則荒。其君驕。商亂則陂。其官壞。角亂則憂。其民怨。徵亂則哀。其事勤。羽亂則危。其財匱。五者皆亂。迭相陵。謂之慢。如此則國之滅亡無日矣。

【註】宮商角徵羽。五聲之名也。劉歆宮聲濁。故為君象。商聲次濁故為臣。角半清半濁而為民象。徵聲清有民而後有事。故為事象。羽聲至清。有事而後用物。故為物象。怗懘者。音敗不和也。匱。乏也。迭相陵。交相而侵越。慢。放肆也。亂。不治也。

鄭衛之音。亂世之音也。比於慢矣。桑間濮上之音。亡國之音也。其政散。其民流。誣上行私而不可止也。

【註】桑間濮上之音。衛國桑林之閒。濮水之上。史記衛靈公往晋國。途宿濮上。夜聞琴聲。命樂師涓記之。至晋。樂師涓為晉平公操之。晉平公樂師旷聞而言。此為樂師延為紂王所操之靡靡之音。武王伐紂。樂師延投濮水而死。故聞此樂。于濮水之上矣。

凡音者。生於人心者也。樂者。通倫理者也。是故知聲而不知音者。禽獸是也。知音而不知樂者。眾庶是也。唯君子為能知樂。是故審聲以知音。審音以知樂。審樂以知政。而治道備矣。是故不知聲者。不可與言音。不知音者。

不可與言樂。知樂則幾於禮矣。禮樂皆得。謂之有德。德者得也。是故樂之隆。非極音也。食饗之禮。非致味也。清廟之瑟。朱弦而疏越。壹倡而三歎。有遺音者矣。大饗之禮。尚玄酒而俎腥魚。大羹不和。有遺味者矣。是故先王之制禮樂也。非以極口腹耳目之欲也。將以教民平好惡。而反人道之正也。

【註】食饗。二禮也。食禮。以飯為主。有牲無酒。饗禮。有牲有酒。致。極也。清廟。周人祭文王之樂。見詩經周頌。瑟。庖犧氏所作弦樂也。長八尺一寸。廣一尺八寸。二十七絃。朱弦。以水絲。布。使發音濁。 疏。通也。越。瑟底之小孔也。歎。謂歌尾曳聲以助也。倡。發歌句也。三歎。三人從歎之。故言壹倡而三歎。遺。餘也。大饗。祭之名也。玄。黑而有赤色者。俎。載牲之器也。羹。濃肉湯。大羹不調以鹽菜。平好惡者。言不偏愛不偏惡也。反。反于人道之正。返于人性正道也。

人生而靜。天之性也。感於物而動。性之欲也。物至知知。然後好惡形焉。好惡無節於內。知誘於外。不能反躬。天理滅矣。夫物之感人無窮。而人之好惡無節。則是物至而人化物也。人化物也者。滅天理而窮人欲者也。於是有悖逆詐偽之心。有淫佚作亂之事。是故強者脅弱。眾者暴寡。知者詐愚。勇者苦怯。疾病不養。老幼孤獨不得其所。此大亂之道也。

【註】人生而靜。言人初生無熹怒哀樂之動。物至知知。言物至欲覺。前一知為欲。後一知為覺。為識。 知誘於外。知作欲。躬。身也。反躬。反省也。

是故先王之制禮樂。人為之節。衰麻哭泣。所以節喪紀也。鐘鼓干戚。所以和安樂也。昏姻冠笄。所以別男女也。射鄉食饗。所以正交接也。禮節民心。樂和民聲。政以行之。刑以防之。禮樂刑政。四達而不悖。則王道備矣。

註】人為之節。言因人之情而制典章。衰。倉回切。音崔。同縗。喪服也。衰麻。喪服之禮。哭泣。哭泣之禮。昏姻。婚禮也。冠。冠禮也。笄。古奚切。音雞。笄禮也。射。射義也。鄉食饗。鄉飲酒儀也。達。通也。悖。逆也。


樂記。公孫尼子所作。孔子弟子之弟子。傳至東漢。馬融整理重編。西漢劉向考較有二十三篇。今存十一篇。亦載於史記·樂書。

宮商角徵羽。五聲之名也。今之1.2.3.5.6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