鄘風

鄘風   詩經傳 朱熹

柏舟

汎彼柏舟。在彼中河。髧音旦彼兩髦音毛。實維我儀。之死矢靡它音拖。母也天只。不諒人只。

·興也。中河。中于河也。髧。髮垂也。髦者。髮至眉。兒生三月。翦髮爲鬌。男角女羈。否則男左女右。長大猶爲飾存之。謂之髦。所以順父母幼小之心。親死然後去之。此言共伯也。我。共姜自我也。儀。匹也。之。至也。失。逝也。靡。無也。諒。信也。照察也。只。語辭也。舊說以為世子共伯蚤死。其妻共姜守義。父母欲奪而嫁之。故共姜作出以自誓。言柏舟則在彼中河。兩髦則實我之匹。雖至于死。誓无它心。母之于我覆育之恩。如天罔極。而何其不照察我之心乎。不及父者。疑時獨母在。或非父在。

汎彼柏舟。在彼河側。髧彼兩髦。實維我特。之死矢靡慝音忒。母也天只。不諒人只。

·興也。特。亦匹也。慝。邪也。以此為慝。則其絕之甚矣。

柏舟二章。章七句。

牆有茨

牆有茨。不可埽也。中冓音遘之言。不可道也。所可道也。言之醜也。

·興也。茨。蒺藜。布地蔓生。細葉。子有三角。刺人。中冓。舍之交積材木。蓋閫內隱奧處。宮中構結深密之處。道言。醜惡也。舊說以為宣公卒。惠公幼。其庶兄頑烝于宣姜。故詩人作此詩以刺之。言其閨中之事。皆醜惡而不可言。理或然以。上淫曰烝。烝。淫也。頑。公子頑也。

牆有茨。不可襄也。中冓之言。不可詳也。所可詳也。言之長也。

·興也。襄。除也。詳。審也。詳言之也。言之長也者。不欲言而託以語長難竟也。

牆有茨。不可束也。中冓之言。不可讀也。所可讀也。言之辱也。

·興也。束。束而去之也。五十矢爲束。五疋爲束。脯十脡曰束。讀。誦言言。辱。猶醜也。

牆有茨。三章章六句。揚氏曰。公子頑通乎君母。閨中之言。至不可讀。其污甚矣。聖人何取焉。而著之于經。蓋自古淫亂之君。自以為密于閨門之中。世无得而聞者。故自肆而不反。聖人著之于經。使後世為惡者。知雖有閨門之言。亦无隱而不彰也。其為訓誡深矣。

蒺藜

君子偕老

君子偕老。副笄音雞六珈音嘉。委委音威佗佗音駝。如山如河。象服是宜。子之不淑。云如之何。

·賦也。君子。夫也。偕老。言偕生而偕死也。女子之生。以身事人。則當與之同生。與之同死。故夫死稱未亡人。言亦待死而已。不當復有他適之志也。副。祭服之首飾。編髮為之。笄。衡笄也。垂于副之兩旁當耳。婦人之笄。則今之簪也。本作筓。其下以紞縣瑱,謂之珈者由副旣笄而加此飾,故謂之珈。

音此兮玼兮。其之翟也。鬒髮如云。不屑髢音替也。玉之瑱也。象之揥也。揚且之皙也。胡然而天也。胡然而帝也。

·賦也。玼者。言宣姜服飾之盛。如玉色也。翟。羽飾衣。刻繪為翟雉之形。而彩畫之以為飾也。鬒。黑髮也。如云。言多而美也。屑。潔也。髢。言人髮少聚他人髮益之也。猶今之假髮。髮自美。則不潔于髢而用之也。瑱。塞耳也。象。象骨也。以象骨搔首。因以爲飾。名之曰揥。揚。眉上廣也。且。語辭。皙。人色白也。胡然而天也。胡然而帝也。言其服飾容貌之美。見者驚猶鬼神也。

音磋兮瑳兮。其之展也。蒙彼縐絺。是紲音屑袢也。子之清揚。揚且之顏也。展如之人兮。邦之媛也。

·賦也。凡物鮮盛亦曰瑳。展衣者。以禮見于君。蒙。覆也。縐絺。縮蹙之也。暑服也。紲袢。束縛義。以展衣蒙絺綌而為之紲袢。自斂飭也。或曰。蒙。謂加絺綌于褻衣之上。所謂表而出之也。清視清明也。揚。眉上廣也。顏額角豐滿也。展。誠也。美女曰媛。見其徒有美色。而无人君之德也。

君子偕老三章。一章章七句。一章章九句。東萊呂氏曰。首章之末云。子之不淑。云如之何。責之也。二章之末云。胡然而天也。胡然而帝也。問之也。三章之末云。展如之人兮。邦之媛也。惜之也。辭益婉而義益深矣。

桑中

爰采唐矣。沬音妹之鄉矣。云誰之思。美孟姜矣。期我乎桑中。要音腰我乎上宮。送我乎淇之上矣。

·賦也。唐。蒙萊也。一名兔絲。沫。衛邑也。書所謂妹邦者也。孟。長也。姜。齊女。言貴族也。桑中。上宮。淇上。沫鄉之小地名也。要。猶迎也。衛俗淫亂。世族在位。相竊妻妾。故此人自言將采唐于沬。而以其所思之人。相期會迎送如此也。

爰采麥矣。沬之北矣。云誰之思。美孟弋矣。期我乎桑中。要我乎上宮。送我乎淇之上矣 。

·賦也。麥。穀名。秋種夏熟者。弋。或春秋作姒。杞女。夏后氏之後。亦貴族也。

爰采葑矣。沬之東矣。云誰之思。美孟庸矣。期我乎桑中。要我乎上宮。送我乎淇之上矣。

·賦也。葑。蔓菁也。庸。未聞。或亦貴族也。

桑中三章。章七句。樂記曰。鄭衛之音。亂世之音也。比于慢矣。桑閒濮上之音。亡國之音也。其政散。其民流。誣上行私而不可止也。案桑閒。此篇也。故小序亦用樂記之語。

蔓菁。菰草

鶉之奔奔

音純之奔奔。鵲之彊彊音姜。人之無良。我以為兄。

·興也。鶉。䳺鶉。奔奔。彊彊。居有常匹。飛則相隨之貌。人。謂公子頑。良。善也。衛人刺宣姜與頑。非匹偶而相從也。故為惠公之言以刺之曰。人之无良。鶉鵲之不若。而我反以為兄。何哉。

鵲之彊彊。鶉之奔奔。人之無良。我以為君。

·興也。人謂宣姜。君。小君也。

鶉之奔奔。二章章四句。范氏曰。宣姜之惡。不可勝道也。國人疾而刺之。或遠言焉。或切言焉。遠言之者。君子偕老是也。切言之者鶉之奔奔是也。衛詩至此。而人道盡。天理滅矣。中國无以異于夷狄。人類无以異于禽獸。而國隨以亡矣。胡氏曰。楊時有言。詩載此篇。以見衛為狄所滅之因也。故在定之方中之前。因以是說考于歷代。凡淫亂者。未有不至于殺身敗國。而亡其家者。然後知古詩垂戒之大。而近世有獻議乞于經筵不以國風進講者。殊失聖經之旨矣。

定之方中

定之方中。作于楚宮。揆之以日。作于楚室。樹之榛栗。椅桐梓漆。爰伐琴瑟。

·賦也。定。北方之宿。營室星也。定星昏而正中。夏正十月也。於是時可以營制宮室。故謂之營室。楚宮。楚丘之宮也。揆。度也。樹人尺之臬射之高下準的。而度其日之出入之景影也。以定東西。又參日中正午也之景。以正南北也。楚室。楚宮也。互文以協韻也。榛。栗。二木。其實榛小栗大。皆可供籩實。椅。梓。桐皮。桐。木之桐屬。陸璣·草木疏。楸之疏理白色而生子者爲梓。漆。木有液黏黑。可飾器物。四木皆琴瑟之材也。爰。於也。衛。為狄所滅。文公徒居楚丘。營立宮室。國人悅之而作此詩以美之。蘇氏曰。種木者。求用于十年之後。其不求近功。凡此類也。

升彼虛矣。以望楚矣。望楚與堂。景山與京。降觀于桑。卜云其吉。終然允臧。

·賦也。虛。故城也。楚。楚丘也。堂。楚丘之旁邑也。景。測景以正方面也。或曰。景。山名。見商頌。京。高丘也。桑。木名。葉可飼蠶者。觀之以察其土宜也。問龜曰卜。吉。善也。允。信。臧。善也。此章本其始之望景。觀卜而言。以至于終。而果獲其善也。

靈雨既零。命彼倌人。星言夙駕。說音稅于桑田。匪直也人。秉心塞淵。騋音來音聘三千。

·賦也。靈。善也。零。落也。倌人。主駕者。星。見星也。說。舍止也。秉。操也。塞。實也。淵。深也。馬七尺曰騋。牝。畜母也。言方春之時雨既降。而農桑之務作。文公命主駕者晨起駕車。往而勞之。然非獨此人操其心者。誠實而淵深也。蓋其所畜之馬。七尺而牝者。已至三千之眾矣。蓋人操此心誠實而淵深。則无所為而不成。契致此富盛宜矣。記曰。問國君之富。數馬以對。今言騋牝之眾如此。則生息之蕃可見。而衛之富亦可知矣。此章有要其終而言矣。

定之方中。三章章七句。春秋專。衛懿公九年冬。狄入衛。懿公及狄人戰于瑩澤而敗。死焉。宋桓音黃公迎衛之遺民渡河而南。立宣姜子申。以盧于漕。此後之戴公也。年卒。立其弟燬。文公也。後齊桓公合諸侯以城楚丘而遷衛焉。文公大布之衣。大帛之冠。務村訓農。通商惠工。敬教勤學。授方任能。元年革車三十乘。季年三百乘。

蝃蝀

音帝音凍在東。莫之敢指。女子有行。遠父母兄弟。

·比也。蝃蝀。虹也。日與雨交。倏然成質。似有血氣之類。乃陰陽之氣不當交而交者。天地之淫氣也。在東者莫虹也。虹隨日所映。故朝西而莫東也。此刺淫奔之詩。蝃蝀在東。而人不敢指示也。以比淫奔之惡。人不可道。況女子有行。又當遠其父母兄弟。豈可不顧此而冒行乎。

朝隮音擠于西。崇朝其雨。女子有行。遠兄弟父母。

·比也。隮。升也。周禮·春官·眡祲。十輝。九日隮。注以為虹。忽然而見。如自下而升也。日在西方而鳥栖。故因以爲東西之西。崇。終也。旦至食時為終朝。言雨而虹見。則其雨終朝而止矣。淫慝之氣。有害于陰陽之和也。今俗謂虹能截雨。信其然。天地之氣和則雨。

乃如之人也。懷昏姻也。大無信也。不知命也。

·賦也。乃如之人也者。淫奔之人也。昏姻者。男女之欲也。信。誠也。守命共時之謂信。程子曰。女子以不自守貞正也信之節。不知天理之正也。人雖不能无欲。然當有以制之。而惟欲之從。則人道廢而入于禽獸矣。以道制欲。則能順命。

蝃蝀三章。章四句。

相鼠

去聲鼠有皮。人而無儀。人而無儀。不死何為。

·興也。相。視也。鼠。蟲之可賤惡者。儀。容也。度也。言使鼠而其有皮。可以人而无儀乎。人而无儀其不死亦何為哉。

相鼠有齒。人而無止。人而無止。不死何俟。

·興也。止。容止也。俟。待也。

相鼠有體。人而無禮。人而無禮。胡不遄死。

·興也。體。四支也。成形也。遄。疾也。速也。

相鼠三章。章四句。

干旄

孑孑音結干旄音毛。在浚之郊。素絲紕音避之。良馬四之。彼姝音舒者子。何以畀音比之。

·賦也。孑孑。特出之貌。干。竿也。旄。旄牛尾。干旄。以旄牛尾注于旗干之首。而建之車後也。浚。衛邑名。邑外曰郊。紕。飾也。素絲爲縷。以縫紕旌旗之旒縿。以素絲織組而維之也。四之。兩服兩驂。凡四馬以載之也。姝。美也。子。所見之人也。畀。與也。言衛大夫乘此車馬。建此旌旄。以見賢者。彼其所見之賢者。將何以畀之。而答其禮意之勤乎。

孑孑干旟音兪。在浚之都。素絲組之。良馬五之。彼姝者子。何以予之。

·賦也。旟。州里所建鳥隼之旗也。上設旌旄其下系斿。斿下屬縿。皆畫鳥隼也。下邑曰都。五之。五馬。言其也。

孑孑干旌。在浚之城。素絲祝之。良馬六之。彼姝者子。何以告之。

·賦也。析羽為旌。干旌。析翟羽設于旗干之首也。祝。屬也。六之。六馬。極其盛而言也。

干旄三章。章六句。此上三詩。衛本以淫亂无禮。不樂善道而亡其國。今破滅之餘。人心危懼。正有懲創往事。而興善端之時也。故為詩如此。

載馳

載馳載驅。歸唁衛侯。驅馬悠悠。言至于漕。大夫跋涉。我心則憂。

·賦也。載。則也。弔失國曰唁。悠悠。遠而未至之貌。草行曰跋。水行曰涉。宣姜之女。許國名也穆公夫人也。閔衛之亡。馳驅而歸。將唁衛侯于漕邑。未至。而許國名也之大夫。有奔走跋涉而來者。夫人知其將以不可歸之義而告。故心憂。既而終不歸。乃作此詩以自言其意。

既不我嘉。不能旋反。視爾不臧。我思不遠。既不我嘉。不能旋濟。視爾不臧。我思不閟。

·賦也。嘉。臧。善也。遠。猶忘也。濟。渡也。自許歸衛。有所渡之水也。隱而不發皆作閟。言思之不止。大夫既至。而不以我歸為善。則我亦不能旋反而濟。以至衛矣。雖視而不以我為善。而我之所思終不能自已也。

音稙彼阿丘。言采其蝱音盲。女子善懷。亦各有行。許人尤之。眾穉音稚且狂。

·賦也。陟。陞也。登也。偏高曰阿丘。蝱。貝母也。療鬱結之疾。善懷。多憂思也。行。道也。尤。過也。稺。布地生穢草。言不適衛而思終不止也。故在途。升高以舒憂思之情。采蝱以療鬱。女子所以善懷者。亦各有道。而許國之人以為過。則亦少不更事而狂之人爾。許人守禮。非稺且狂也。不知己情之切至。而言若是爾。然而卒不敢違焉。則亦豈真以為稺且狂哉。

我行其野。芃芃音蓬其麥。控于大邦。誰因誰極。大夫君子。無我有尤。百爾所思。不如我所之。

·賦也。芃。艸盛也。芃芃。麥盛貌。控。持而告之也。因。如因魏莊子之因。極。至也。大夫。跋涉之大夫。君子。許國之眾人也。言歸塗在野。而涉芃芃之麥。自傷許國之小力不能救。故思控于大邦。未之將何所因而所至乎。大夫君子不以我有過。雖爾處此百方。不如使我得自盡其心。為愈也。

載馳四章。二章章六句。二章章八句。事見春秋傳。範氏曰。先王制禮。父母沒。則不得歸寧者。義也。雖國滅君死。不得往赴焉。義重于亡也。